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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被男性凝视的目光宰制外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时间:2018-11-21  浏览:

  

  消费社会是指物质产品极大丰富, 大众消费已普遍超越温饱水平的社会,是一个高度商品化的社会, 消费在这种社会中迅速扩张, 具有把一切事物都变成消费品的倾向, 身体这个最为私人的领域也不可避免地成为消费的对象。鲍德里亚说,“在消费的全套装备中,有一种比其他一切都更美丽、更珍贵、更光彩夺目的物品——它比负载了全部内涵的汽车还要负载了更沉重的内涵。这便是身体……特别是女性身体在广告、时尚、大众文化的完全出场。今天的一切都证明身体变成了救赎物品,” 身体成为消费社会急需我们“重新发现”的矿藏。

  面对消费时代大众文化对女性身体的消费,女性主义做出了积极回应,并形成两种争锋相对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消费文化进一步物化了女性身体,使其更受到传统文化的控制,女性沦为丧失了主体性的被动客体。而另一种观点则主张,身体是快乐和表现自我的载体,消费“解放”了女性身体,使其找到了一个自由表现、创造的空间,主体性得以进一步确认,女性消费将导致“日常生活审美化”。

  早期女性主义者认为,在消费话语的强势覆盖下,政治的、具有话语颠覆策略的身体逐渐沦为消费的身体。尤其是女性身体,在图像化时代、视觉主宰的今天,更是以各种姿态(或性感、或清纯)频繁出现于广告、杂志封面、影视作品中,作为客体被广泛消费,女性沦为“身体化”的存在。女性身体(形象)成为被观看/凝视的对象或者可标价出售的大众消费品,男性则是主要的、假想的目标消费主体,男性负责“凝视”,女性身体负责“被凝视”。“她”们的身体被传媒话语再生产、模塑为男性欲望的对象、窥淫和恐惧的对象,看与被看之间即形成一种不对等的权力关系。除被男性凝视的目光宰制外,女性身体还为无数“消费话语”所规训——即各种美容整形、医疗健康、饮食减肥、时装时尚等,这些话语霸权强势规定着女性应该如何借助于现代美丽工业(主要通过消费的方式)装扮、重塑、呈现自己的身体,引导她们如何发现自己身体的消费价值,诱导其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自恋式的投入”(经济投入和心理投入), 并且将身体/形体的重塑与个人幸福感的获取紧密联系在一起。身体与这些消费话语之间也形成一种权力关系,规训与被规训的关系。

  论者认为,身体作为一种社会、文化、历史的产品,作为一种社会建构的产物,并非如我们所想的能够对其进行自在掌控,特别是对于女性身体而言,一整套长久以来形成的习俗性的社会文化标准不断对其进行干预,使其得以文化化、规范化、标准化及审美化,而这些标准无疑都是以男性审美为取向的,以男权文化主流价值为导向的。鲍德里亚也说,“身体之所以被重新占有,依据的并不是主体的自主目标,而是一种娱乐及享乐主义效益的标准化原则、一种直接与一个生产及指导性消费的标准化原则及标准相联系的工具约束。” 而这些标准化原则与工具约束,无一不是男性主导制定、单向施予女性的。

  因此,早期的女性主义学者认为,女性是消费过程中的牺牲品,女性在消费过程中扮演着消费的客体,即被男性消费的角色,她们的身体经由大众传媒被“形象化”,借以被男性消费、赏玩。劳拉-马尔维在《建构女权主义》中指出,主流的男性对女性身体的凝视具有压迫性和虐女性,消费文化是建立在男性对女性身体凝视的基础上的,女性主义的战场之一就是质疑男性对女性身体的凝视,并颠覆女性作为客体的地位。然而,尽管这些质疑和颠覆在知识场域开展得如火如荼,回归现实语境,却不难发现,在眼下广告商与传媒合谋的“眼球”营销中,女性身体仍旧是最佳“道具”。

  身体也可以成为一种资本。事实上,身体正越来越成为现代人自我认同感的来源。对于女性而言,美丽的身体更是一种资本,一种无形中关乎个人生活机遇(life chance)、社会地位与他人眼中价值的“有形”资本,可借以换取某些现实的利益或权力,甚至幸福。鲍德里亚在谈到身体的“功用性美丽”时也指出,美丽之于女性之所以成为一个“宗教式的绝对命令”,“是因为它是资本的一种形式,是交换着的符号的一种材料。它作为价值/符号运作着”。且女性身体的“功用性美丽”不仅作为资本/符号/价值存在,更是作为性欲的载体从而与“功用性色情”密不可分。“如今在各处指导着身体之‘重新发现’及消费的,就是性欲(无疑主要是男性对于女性的性欲)……性欲是消费社会的‘头等大事’,它从多个方面决定着大众传播的整个意义领域。一切给人看和给人听的东西,都公然染上了性的颤音。一切给人消费的东西都染上了性暴露癖。当然同时,性本身也是给人消费的。” 女性身体的资本化、符号化、性征化、消费品化,表征的是父权制资本主义生产与消费体系中男女两性的位次关系、权力关系。

  晚近的女性主义研究有一个明显的转变,即强调消费的“解放”作用,充分肯定消费文化对女性的积极影响。这种观点认为,消费时代的女性身体是享受消费的身体,消费文化的多元性、流动性、可选择性,为女性身体的建构/展演提供了新的更广阔空间,并增加了其可见度(visible)与自由选择权。传统观念将生产与消费对立,如马克思就十分强调生产的基础性作用,认为生产决定消费、高于消费。生产是积极的、建构性的,消费则是消极的、被动的。与此对应,男性被塑造为积极的生产者,女性则是被动的消费者,是对生产系统无贡献的负面的“他者”,贬抑消费从而轻视作为消费者的女性曾是主流的历史话语。而当代,随着“生产问题”的解决——如今人类几乎可以生产出他们想要的任何产品,为产品寻找足够的市场就成为了让制造商们头疼的新问题。

  从以工程师(制造者)为时代英雄到以营销天才(销售者)为时代英雄,其实折射的是消费以及如何促进消费在后资本主义时代的重要性。于是,有论者指出,在当代,消费其实决定着生产,消费同样是一种积极的、建构性的实践活动。消费文化使人们可以通过消费,打破一元与“权威”,生成一系列个性化、多元化的生存方式。消费的市场逻辑,幸运飞艇投注平台同时也意味着民主制的进一步确立,具有个性化的消费可以打破僵化的性别身份或身体形象,女性的主体性可以在现代消费过程中得到确认。 而女性通过消费,不仅消解了客体(他者),且通过将他者(包括男性)的历史去语境化(decontextualization)否定了他者的历史性,确立了自己的“在场”。

  消费社会中,女性究竟是自我消费多一些,还是“被消费”多一些?消费究竟让女性更能够掌控自己的身体还是相反?消费究竟使女性被“性征化”了,还是增添了她们“性的资本”?消费能使女性更自由,还是更不自由?恐怕都不是非此即彼的简单问题,其中更多是“既”(either)与“又”(or)的关系:消费既增加了女性选择的自主与自由,也可能使其掉入“欲望的陷阱”,持续消费但是永不满足;消费一定程度上解放了女性身体,增加了其可塑性、审美性、个性化与多元化,提高了其可见度与可辨识度,并为其自身增添了某种“性的资本”,但在大众传媒与广告参与的鼓噪中也因此更多地成为男性凝视的对象、“消费”的对象,主体价值被忽视与抽离;女性身体在消费文化中,既被模塑、被规训、被书写,同时也在不断地消解着客体和“他者”,确立自己的“在场”而进行着“自我书写”。

  或许,在大众传媒的消费时代,随着自我意识及自主性的增强,女性在所谓“被观看/凝视/消费”的过程中,也观看/凝视那个将目光投于她的对象(是一种“对视”),也“消费”着“被别人消费”的快感,也即这种消费关系产生的效果不是单向的(男→女),而是双向的(男←→女,甚至是女←→女)。女性也能从这种“被消费”的关系中体会到愉悦,一种被注视的满足,一种“被审美”的愉悦,一种“勾引的快感”。拉康“镜像阶段”理论也认为,“观看”不是主体对物或他者的观看,是主体的观看与他者的观看的一种相互作用,观看具有一种统治力量和控制力量。 而过去,女性主体生发出这些愉悦、满足和快感在男性话语书写的历史中,在男性“主场”、女性“客场”的单向度思维中,要么被视为无足轻重,要么被遮蔽和贬抑。其实,子非鱼,又焉知鱼之乐?而且,此“乐”一直就并非男性的专利。

  (本文摘选自互联网,原标题《“被消费”的女性身体》,图片为爱德华-斯泰肯摄影作品)返回搜狐,查看更多